埃斯特班

有缘再会
原名@平仄

金风玉露

    开始是瑟意沉沉的深秋雨夜,风卷残叶,雨打芭蕉。一息烛火于风中明明灭灭,映得褪色的佛像也在暗夜里显得暧昧不清。

    这一年,江夜阑还很年轻,玉树临风一少年,不知明枪暗箭,不懂江湖风雨,打马就踏雨点而来,怀里抱着一坛酒,斗笠微偏,雨水顺势滑入地面。跨过破庙的门槛,透着晦暗的光,一个黑色的人影蜷在杂草草垛间,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少年人心性直快,总归是个不懂委婉不存芥蒂的年纪,于是他很自然地就走上前想去和这个草垛里的人搭讪。在这样的风雨夜,若能与人灯下对坐谈笑一番,也未尝不是人间乐事。

他还悄悄地想,如果这人有意思,那还应该请他喝一杯酒,就算多上几杯也是可以的。

凑近了瞧,才见这人穿的是夜行衣,半湿半干,浅浅地睡着,想也是今夜就雨里狼狈而来。江夜阑顿生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。尚未靠近再多上半寸,那双眼睛却悠悠睁开了,将他上上下下瞧了好几遍。

这个人自然就是叶暮朝。

这一年叶暮朝也很年轻,却远远不如江夜阑那般毫无心计。

似乎从他有记忆开始,他就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流浪,天涯海角,浪子漂泊,虽然年纪不大,他却已经去过很多不同的地方,喝过很多不同地方的酒,见过很多不同的人。他早懂得了什么叫做烦恼,什么叫做无可奈何。

那一天,他也很烦恼,所以当看到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这个活力焕发的少年时,他心中不经升腾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
似是欣羡,又是酸涩。

而被看的人倒也洒脱,站在那里大大方方让人盯了会,却是忍不住笑开了:

“难道我长了四只眼睛八个鼻子?”

叶暮朝似是一滞,片刻,从黑暗中蹦出声轻笑:“八个鼻子没有,这双眼睛倒是妙得很。”

江夜阑闻言呆了会,似是无辜地眨了眨眼,也不答话,他的眼睛黑得幽深,却很有灵气,不带半分冷意,笑时亮若晨星,确实很讨人喜欢。

叶暮朝撑起身,懒洋洋地坐直了,融进烛光里的半边脸,俊秀可见一斑:“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?”

江夜阑颇有趣味地挑起眉毛。

“眼睛好看的人通常运气都不错。”

末了,又懒散地补充:“而一个运气不错的人,通常人也很好。”

江夜阑听得心里觉得好笑,想着不知道这人还能接着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出来,故意板着脸道:“哦?所以呢?”

那人似是漫不经心地接着道:“所以——你一定不会介意一坛酒有两个人喝,要知道,一个人喝可是很没意思的。”言罢,又眨了眨眼。

江夜阑失笑,把酒坛抛了去,叶暮朝眼神一动,手微微一偏酒坛便不偏不倚地稳稳落入掌心,掀开封泥便猛灌了几口,一股热流蔓延,他指尖微动,又将酒坛抛了回去,来回几趟,便如此熟悉了。

于是,二人席地对坐闲聊了一夜——或者,大多时候都是叶暮朝在说,而江夜阑在一边静静地听,听着这个少年悠悠地将点苍长老的风流韵事,少林方丈的多个弱点当玩笑一般说来,也自是有趣。

直到天光大亮,庙前别过。

江夜阑轻轻翻身上马,刚踏出几步,又复而折过缰绳回头,见叶暮朝抱臂靠在森红的庙门前冲他展颜,笑意温和,他抽出手挥了挥,身侧是一片深黄的漫天秋意,四下有风浮动,掀飞了他雪白的衣袂,达达的马蹄一路远去,踏碎一片秋意。

或许是因为昨夜的酒很醉人,也或许是因为秋阳太过暖人,总之对于别离,叶暮朝并未有任何的忧愁之感,他只是抬头望了一眼高远的青天,目送着大雁展翅而飞向南而去,枫叶似火,烧红了一片山,而他的心,也是一片绚烂柔和。

不过有一点,他似乎忘记了问少年的名字。

不过他的人生还很长,所以他觉得他迟早会有机会再见到那个少年,既然如此,那又有什么好去伤心难过的呢?

于是叶暮朝伸了个懒腰,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高歌而远。

 

当两人再一次见面的时候,已是三年后,而这时的江夜阑,已经懂得了什么是无可奈何,什么是伤心难过。

而这时候的叶暮朝,也终于懂得,生命里有一些人,本就不应该错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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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睡不着,瞎写。手感并不好,痕迹略重。估计以后还是要重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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